第十章十七长公主驸马(上) 森林鹿
孙皇后率领,在帷幔后的西间依礼苫丧。大唐开国后的第一次至重葬仪,礼数规制都不甚周密,男女出入间偶也相遇避道,李元轨与妹妹碰见过几回,只是没机会独处说话罢了。
就是太子安排的这次会面,也透着仓促忙乱。李元轨先来到他自尽未遂后搬入的那小殿等着,只知道他十七妹会由长孙皇后亲自带进来,却没想到门外廊下先传来一大群人的脚步声,还有隐隐的惊讶呼叫。
他怕妹妹有事,连忙起身到门外看究竟,只见廊下一群麻裙女子,皇后、十七长公主等都在其内,围着一个昏晕半倒的服丧女,那竟然是柴璎珞。
见到柴璎珞也一身麻裙素服地与皇后等同守丧,李元轨先呆了一下。虽然她是太上皇外孙女,为外公服孝没什么不对,但毕竟是早领过度牒的出家女冠,不该依着俗世五服论礼的,之前她弟妇临汾县主在本家的葬礼,她就没公开守丧。这会子居然又“暂时还俗三天”来做太上皇外孙了么……而且她一向身子强健,怎么会突然犯病了?
在旁边搀扶着柴璎珞的麻衣女子,看上去也眼熟,她正一边给柴璎珞揉人中一边向皇后陈述:
“……昨日就说身子不好,跪着一阵阵发头晕,整日水米没进。我劝她告假歇歇,她又不肯,说皇后玉体要紧……”
“唉呀,这孩子真是。”长孙皇后眉头紧蹙,“逞强也不该这时候逞。外头那么多侍御医轮班上直,我缺她一个侍奉医药的么?阿裴你送她回紫虚观吧,要辆安稳些的车,让她躺好了,你带人过去安置,缺什么只管要……”
听皇后唤“阿裴”,李元轨猛想起来扶着柴璎珞的女子是新近册立的赵王妃,裴律师之妹,他的六嫂。之前二人避嫌,见面不多,换穿丧服后一时更不好认出来。看样子赵王妃与柴璎珞颇为亲厚,听皇后吩咐,忙答应一声,与几个宫婢一起扶架着柴璎珞往外走。
廊下一阵风吹过,浸浸带来些许凉意。今日是个阴天,西边天空还有厚云层慢慢涌上来,有点要下雨的意思。那一群女子喧嚷了一阵,又复前行,李元轨不好露面搅事,迅速又退回小殿中等着。
长孙皇后只带了两个侍婢和十七长公主进门,彼此见礼赐座。李元轨毕竟关心柴璎珞,不及别的,先问方才那是怎么回事。皇后叹道:
“都是我这病带累的,也不知还要拖连多少人才罢。十四弟你知道的,守丧苦累本是应当,偏宫内上下都怕我有事。那天太上皇凶讯传到立政殿,我昏眊不能起,幸亏承乾在场,一边指挥着各处去吉服丧、报备礼部,一边还没忘了立刻传令,去大安宫把药王孙真人接到立政殿来看视我,针药并施救回神智来。后来主上回宫,很是赞赏承乾的反应,也命孙药王长留立政殿侍奉,唉,这当真作孽……”
“作孽?”李元轨不解,“孙真人得施所长,皇后得神医襄助,岂不是好事?”还有句话他没说出口——太上皇崩逝,原有嗣皇帝迁怒于医官的先例,太子命孙思邈转到立政殿为皇后看病,也免了他可能遭受的这一祸殃。怎么看这举措也不至于是“作孽”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