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只有「天」知道了 为国戍轮台
东楼,坐下!”严嵩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,浑浊老眼如寒潭深不见底。“砸东西出气,於事何补?”
严世蕃喘著粗气,重重坐回紫檀圈椅,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爹!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严世蕃喘著粗气,声音依旧带著浓烈的戾气,“那帮不知死活的酸儒,还有杜延霖那竖子!必须立刻————”
“立刻如何?”严嵩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一种久居人上、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下了严世蕃的咆哮。
他浑浊的老眼射出两道寒光,直刺向儿子:“立刻派人驱散士子?还是立刻锁拿王旒、余有丁?再或者,立刻將杜延霖锁拿进京,即刻处斩?”
严世蕃被父亲严厉的目光钉住,一时语塞。
他並非不懂其中的利害,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、仿佛要掀翻严家大船的风浪冲昏了头脑,说的几句气话而已。
“动则授人以柄,静则坐以待毙————”严世蕃喃喃自语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,“爹,难道————难道我们就这么看著?”
“看著?”严嵩缓缓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显得异常疲惫和苍老,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。
他沉默良久,书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
窗外,隱隱传来更远处的喧囂,仿佛是外面无数士子们匯聚的声浪穿透了严府高深的院墙。
那声音微弱,却像针一样刺著严氏父子的神经。
终於,严嵩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愤怒和震惊已被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平静取代。他缓缓道:“东楼,柄国十余载,你可曾见过陛下因臣子一道奏疏、一群士子伏闕,便动摇过心意?”
严世蕃一怔,努力回忆。
嘉靖皇帝————那个深居西苑,心思如渊似海的帝王。
杨继盛死諫,血流詔狱;沈炼等弹劾严嵩的官员或被杖死,或被流放;更远的大礼议,左顺门外伏闕的官员们血染丹墀————
皇帝的心意,何曾因外界的汹汹物议而轻易改变?
他只会更加猜忌,更加认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,是结党,是图谋不轨!
“陛下的心思————”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,但隨即又被更深的不安笼罩:“可是爹,这次不一样!杜延霖那奏疏————句句诛心!还有赵文华那个蠢货!他捅的篓子太大!皇陵————
“此劫能不能过,”严嵩的声音低沉而乾涩,如同枯叶摩擦,“全看陛下的心意。”
他扶著椅圈,极其缓慢地站起身。
那原本挺直的脊背,此刻竟显出了几分佝僂。
他走到书案旁,看著那份被揉皱又被撕碎、沾满了墨汁的抄录奏疏,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纸屑,看到了那个在河南泥淖中奋力挣扎的身影—一杜延霖。
“竖子————当真狠毒。”
严嵩的声音几不可闻,带著一丝复杂的、混合著恨意与一丝————难以言喻的忌惮?
此疏一出,无论结果如何,他严嵩“柄国失道、致士风崩坏”的污名,怕是再也洗刷不掉了。
即使此劫能过,在陛下心中也会留下一根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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