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姆；威尔逊猛地睁开双眼，不是因为天光破晓，而是被母亲粗糙的手掌摇醒。

窗外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，只有远处工厂烟囱顶端偶尔闪烁的火光，像怪兽的眼睛，冷漠地俯瞰著这座城市。

「快起来，汤姆，工厂五点就要开机了。」

母亲沙哑的声音带著疲惫，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。

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胃里传来一阵饥饿的钝痛。

昨晚剩下的半块黑面包，干硬得像石头，他用力嚼了几下，又灌了一大口带著铁锈味的凉水，才勉强咽下。

他家六口人，挤在一间只有十五平方英尺的狭小屋子里，墙壁上斑驳的霉菌是唯一的「装饰」。屋顶的漏雨处，三个大小不一的铁桶盛接著滴答作响的雨水。

五点十五分，汤姆裹紧了单薄的破外套，与同样面色疲惫的父亲一同踏上通往工厂的道路。浓雾像一层湿冷的纱幔，将街道笼罩得模糊不清。

空气中混合著煤烟的呛鼻、棉尘的窒息以及下水道的恶臭，每吸一口气，肺部都感到一阵刺痛。工厂大门前，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

工人们面无表情，机械地挪动著脚步。

监工手持一根粗长的皮鞭，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工人，同时不停的挥舞著手中的鞭子。「威尔逊，你们今天迟到了！这周的工钱扣两便士！」

监工的吼声像一道闪电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汤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低垂著头，不敢有丝毫反驳。

厂房内部，震耳欲聋的蒸汽织布机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，如同永不停歇的巨兽在咆哮。

空气浑浊不堪，混杂著机油的腥味、汗水的酸臭和棉尘的呛人，每呼吸一次，都感觉喉咙里被塞满了棉絮。

这里几乎完全没有通风设备，空气凝滞而污浊。

小汤姆被分配到三楼，负责操作两庞大的织布机，十二小时的轮班制，中间只有短短半小时的吃饭时间，连上厕所都要看监工的脸色。

上午九点，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机器的轰鸣。

一个年仅十岁的童工，因为打瞌睡，被卷入了高速运转的机器之中，手臂被绞得鲜血淋漓。监工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，毫无波澜地说道：

「擡出去，别耽误生产。下一个来顶替他。」

汤姆僵硬地看著那孩子被粗暴地拖走，他想起了上周隔壁厂的一个女工，因为过度疲劳晕倒在机器旁，瞬间被卷入齿轮，当场死亡。

恐惧像冰冷的蛇，缠绕在他的心头，但他必须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织布机，否则，下一个被拖走的，可能就是他。

中午，汤姆蹲在工厂角落，用沾满油污和棉絮的双手，机械地往嘴里塞著冰冷的土豆。

不由得有些羡慕的看著对面的霍华德工厂……

就在这时，一辆崭新的内燃机汽车轰鸣著从工厂大门驶过，溅起的泥水精准地泼洒在他身上，将他那件本来就破旧的外套变得更加狼狈。

驾驶汽车的是工厂主的儿子，他甚至没有多看汤姆一眼，仿佛汤姆只是路边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，或者一堆肮脏的垃圾。

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，比泥水本身更让汤姆感到刺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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