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，县长面露惊悚，连带着那“闭目养神”的冯翊长史都爆张双目，眼神中带着些不自然。王猛这个问题，算是触及要害了，按照屯营改革之法，屯民分田到户之后，今年就要依法缴税。制定这种税条的前提，是就近分田，分那些屯户们日常耕作的熟田。

而如粟邑这边的新村新户们，新田新家新开始，一穷二白毫无积储，如何能够如数缴税？

要知道，对这些旧屯新户，朝廷制定的税额，可比目前普遍执行的“丁税制”还要重不少。结合厚塬村民户现状，问题也就很显著了，这些百姓们，根本无法负担税粮、税钱。

距离夏收，也就是两个月了，即便能够采取一定灵活办法，比如夏收少收，秋收补足，对这些脆弱的农户来说，朝廷正税依旧可以轻松将他们压垮 …

黔首少有远见，但总有些生存本能的嗅觉，或许，这也是厚塬村民那死气沉沉表现的缘由所在。这种情况，粟邑县长未必不知，但也正因为清楚其中的要害，直面王猛质问，才显得更加慌张。“税收乃治政之本，这个问题，对你这一县之长来说，竟如此难以回答？”见他目光游移、支吾不语，王猛脸色终于沉了下来，冷声责问道。

县长身形微颤，终于站不住了，直接跪倒在地，祈求道：“丞相明鉴，以新迁民户情状，生计艰危，挣扎度日，绝难如期如数上缴钱粮！

下官恳请丞相与朝廷，察其状，悯其难，酌情予以宽减 ”

俯视着县长，王猛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，道：“县长为民请命，这份仁心，值得勉励啊！只是，宽恩粟邑，其他屯民又当如何解释对待？”

“郭长史以为如何？”终于，王猛看向一旁的冯翊长史。

此时，这位长史已是冷汗涔涔，眼中满是忧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