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晓行夜宿，直到出陇州前，旅程都还不很艰难。八百里秦川人烟稠密市镇集聚，商队可以边行路边售卖货物，偶尔晚上在村野外扎营，胡姬们弹琵琶舞胡旋，都能引来大量农人围观。

李元轨命卫士们借机去打探些当地风土消息，也没太多可留意处。隋乱至今已约有二十年，关中沃野人口生养繁聚，分田收租等乡务各有官吏处置，还算清平，百姓抱怨多的仍是“这几年征点太频、丁男都被抽走打仗去了”。

看看村庄里和路上的人，确是以老幼妇女居多。不过在关内李元轨也只是感叹议论而已，等到上了陇山，眼前景色迅速从繁茂青翠变为荒凉疏阔，黄土梁峁沟壑无边无际地延展开去，占据全部视野，他不由得沉默下来，连发议论的心情都没了。

自陇州到秦州、渭州、临州，这还是以农耕为主的半牧区。到了凉州、兰州、甘州、肃州、瓜州，农田房屋河流树木只会越来越少，他们所见的大部分将是草场牛羊、风沙荒漠，人户主要依着官道驿站定居。那时再错过宿头就会是非常麻烦的事，野外露营风险极大——康苏密对李元轨如是说。

“其实哪，二十多年以前，还不是这光景撒。”老胡商叹息，“前隋国运旺盛时候，这路上也安逸得很，到处能见着人家哈。杨家皇帝瞎鼓捣，没得几年，个个家破人亡，到今缓不过元气来，害我们生意也没得做。造孽哟！”

嘴上这么说着，到秦州州治投驿以后，康苏密还是立刻找牙人打听马价。原来这一带有几个朝廷设置的牧马监，自突厥逐北、世道太平以来，边境羊马贸易昌盛，驹骊滋生日繁，除定数供军进上，亦有汰劣配种等事务，胡商也惯于从中取利。康苏密此行，专门带了几个精于骡马行交易的商胡，就是准备做这行当的。

他运气不错，一打听，人说过两天就要有一大批青海马从河湟赶下来，却是唐军在吐谷浑俘获的战利品，先在这里养一养膘，预备弄到京师献俘大典上用。康苏密大喜之下，带人匆匆出门去谈生意，李元轨并不知道他这生意怎么做，也懒得去理，他另有所思。

秦州西北，有县名“成纪”，陇西成纪。

他唐帝李氏对外宣称的祖籍。

据李元轨所知，自他父李渊往上推几代，无论是发家的太祖李虎，还是稍近一点的祖宗“凉武昭王李暠”，都没在这成纪居住过。自家愿认这地方为祖籍的根本原因是要认汉“飞将军”李广为祖宗，而《史记》明载：“李将军广者，陇西成纪人也。”

所以稀里糊涂认父认祖这种事啊……有什么可忐忑纠结的呢？

他问问主管驿将，得知成纪县离州治倒不甚远，骑马过去一天内可来回。驿将又说他们来得不凑巧，成纪显亲川旁有一废弃的秦汉故城，据说便是飞将军出生地，本值得去专程游观的，但前些日子西北军刚押送了一批俘虏过来，因缺乏安置营地，州吏暂时将那些人关在故城里派人看守，如今禁止人接近了。

“俘虏？”李元轨问，“什么俘虏？”

“李大总管药师公在吐谷浑抓到的俘虏啊，”驿将说到“药师公”时眉飞色舞情绪高涨，“听说有那什么可汗的王后！还有国舅宰相！还有王子公主！还有一大群王公贵戚酋长！啧啧啧，多大的威风煞气，现今都一个个落败斗鸡似的。多少年了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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