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八章渭水寒(下)  森林鹿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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叹口气,向阿沉点点头。小奴也一脸郁闷地问:“大娘子要多少?”

“还要多少?”船娘一顿橹,金木相击声盖过了波涛,“小小年纪,别学那些要钱不要命的!咱两口儿也就是心善,不爱造杀孽,要搁十几年前没王法那世道,谁费力救人哪!我当家的两膀力气,一拍一个,衣服包袱剥了,人肉推下河去喂鱼——你们猜这水底下沉着多少骨头?”

“那是十几年前。”李元轨冷冷接过话,“你们既是河边长大的本地人,如今想必分了田、有了家业吧?盗匪能杀人做案捞一把就跑,你们能么?刚开荒种熟的永业田不要了?不杀人只要钱,是因为念佛心善,还是怕苦主和官府追究?”

船娘看了看丈夫,噗地一笑:

“当家的,你瞅这娃娃,说大话一套一套的!象不象兵府里老王头家的二小子?”

那汉子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,此时也只咳嗽一声,依然面无表情,望上去很是吓人。

“算啦算啦,”船娘笑向李元轨道,“看你也是个瓜清水白的后生,不好哄嘿嘿,你叫他把包里值钱的摊出来,我两口儿拿一半走,给你十四郎留一半——两条人命呢,你不亏!”

“送我们到北岸。”李元轨补一句。

“当然!这地到北岸近多了,当我两口儿是傻子,费劲巴拉非往远处去不成?”

我又长能耐了,李元轨一边看着阿沉解包袱付钱一边默默自夸。我一个金枝玉叶天潢贵胄,都会跟这等乡民悍妇讨价还价了……真是长脸的本事。

这对船工夫妇倒是利落爽快,收了钱招呼两人上船,汉子长蒿一点,小舟离了石滩,轻捷地向北岸飞去。

这木船比李元轨在私渡码头弄来的那一只大些,乘四人也不挤,中间还有个船篷,能让人弯腰钻进去。李元轨并不想进篷,立在船头深深吸一口气,无意间瞥到身前那艄公汉子的左手,不觉一惊。

那是一只木制的假手。下端掩在衣袖中,头部雕刻成握拳的形状,恰好卡进蒿杆内,握持很稳。右手再搭上来,离远了根本看不出那是义肢。

这面相凶恶的艄工,原来是个独手残疾人。

“这是……怎么弄的?”李元轨不觉问出来,话一出口才觉不妥,自己太多嘴了。艄工也只冷哼了一声,没搭理他。倒是在船尾摇橹的船娘接着荏搭话:

“你问我当家的那福手?嘿嘿,要不是他当年狠心自己断了,哪有命活到今天?四邻八舍的后生,点了兵去打仗送粮的,十个里头能有一个回来就不赖!多亏这福手哪!我正寻思,要不给我家小子也断了?”

乡民百姓为逃役而自断手脚的事,李元轨以前也听人说过,只当是风闻奇谈,此时亲眼得见,一时胸中五味杂陈,说不出话来。

“我说十四郎哪,”船娘又问,“北岸也不远了,你们到底要在哪里上岸?这附近现成的码头渡口有好几个……”

“你们今早可曾见到两男一女——一个男子十分壮大,带着戴帷帽的胡姬少女——渡河往北岸去?”李元轨问,“或者更早一两天,有商胡男子带着汉人少女过河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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