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朝闻道,夕死可矣 为国戍轮台
书生,无权无势,纵有躬行之志,岂非以卵击石?岂非徒然送死?杜水曹您以五品郎中总理河南河工,尚需搏命,我等————我等又当如何?”
这是最现实、最残酷的拷问。
杜延霖看向毛惇元,目光深邃,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沉重:“毛惇元!尔问得好!此问,直指躬行之艰险!杜某在河南,深感吏治败坏,处处被掣肘。沉排桩基,是与天地爭命!斗贪除蠹,是与虎狼搏杀!杜某非神人,亦知畏惧!然,杜某更知,堤下数十万生灵,繫於一线!屠刀之下,万千冤魂,只在顷刻!此等关头,岂容退缩?!岂容算计得失?!”
他环视全场,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躬行之路,荆棘密布,九死一生!此乃实情!然,尔等可知?那堤坝下嗷嗷待哺的孩童,可曾退缩?那屠刀前瑟瑟发抖的妇人,可曾放弃?那被贪吏盘剥殆尽,连哀嚎都无力的灶户盐丁,可曾绝望?!他们仍在挣扎求生!他们仍在期盼青天!他们,便是吾辈躬行之力!吾辈践道之基!吾辈虽无权势,然有圣贤之道在胸!有浩然之气在身!有黎民苍生为后盾!”
“集腋成裘,聚沙成塔!一人之力微,万人之力则巨!一县之治清,则一府可期!一府之治清,则一省可望!此乃水滴石穿之功!此乃愚公移山之志!此,方是我辈读书人,承天命、继道统、担天下之责的————真正脊樑!”
话音落下,承天门外广场终於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余有丁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“扑通!”
一声轻响,打破了广场的沉寂。
余有丁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执师生之礼拜了下去。
“朝闻道————夕死可矣!”
一声嘶哑的低语,从他喉咙深处逸出,带著滚烫的热泪砸落在青石板上,洇开深色的印记!
“朝闻道————夕死可矣!”
毛惇元喃喃重复,他瘦高的身躯微微摇晃,也扑通一声拜了下去,执师生之礼。
“朝闻道————夕死可矣!”
欧阳一敬向来性烈如火,此刻也再难自抑。
他举袖拭泪,隨后也扑通一声拜了下去,执师生之礼。
广场之上,再次拜倒一片!
“先生——请受学生一拜!”
数千人躬身、下拜!
那场面,比任何的跪伏更加震撼人心!
因为那不再是对皇权的乞求或抗爭,而是对“道”的皈依,对天下为公之道的最高认可!
“躬行————躬行!”余有丁直起身,深深看了杜延霖一眼,仿佛要將这二字刻入骨髓。
他不再多言,猛地转身,分开人群,大步流星地朝著来路走去。脚步虽有些虚浮,却异常坚定。
“躬行!”毛惇元擦乾眼泪,亦转身离去。
“躬行!”欧阳一敬紧隨其后。
“躬行!”
“躬行!”
一声声低沉的呼喝,如同誓言,在离去的背影中响起。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慷慨悲歌,只有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。
上千名士子,如同退潮般,无声而有序地散开。
————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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