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朕欲赐他一桩婚事,如何? 为国戍轮台
嘉靖帝的目光越过陆炳,越过裊裊升腾的龙涎青烟,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,牢牢钉死在兰阳那片黄汤翻涌的泥淖之地。
杜延霖泥浆裹身、搏命沉排的身影,与开封城外万民如草叩拜的景象,在他脑中反覆交错、撞击。
“陆炳,起来说话罢。”声音从丹陛上飘落,直抵陆炳心底。
“臣领旨。”陆炳站起身,垂首凝神屏息,他能感受到此刻精舍內瀰漫的,是一种比雷霆震怒更令人心悸的沉寂。
“朕想起前番黄锦所言,”嘉靖帝微微闔眼,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追忆般的飘渺:“他说杜延霖此人,“似有万民,却无君父”————如今看来,此言不虚。”
精舍內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。
陆炳默然无语,黄锦更是將头埋得更低。
说到此,嘉靖帝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难以捉摸,仿佛隨口一提,却又重若千钧:“其心繫万民,赤诚如斯,岂能无家室之念?无伦常之牵?朕听闻其年已二十有三,却孑然一身,尚未婚配。朕————欲赐他一桩婚事,卿以为如何?”
陆炳闻言,先是一愕,隨即心中电光石火般转过了无数念头!
身为执掌天下侦缉的锦衣卫指挥使,他对杜延霖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。
杜延霖年幼丧父,少年丧母,守孝多年,后又一心苦读科举,耽搁了终身大事。
高中进士之后,听说本已与京师一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议定婚事,预备今年完婚。
却因其上《治安疏》直斥君父,震动朝野,那门婚事自然就黄了。
自此,杜延霖在京城士大夫圈中,便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“孤臣孽子”,再无门第敢以女妻之。
此刻,皇帝竟亲自开口要为杜延霖赐婚!
这其中的帝王心思不难揣测:
其一,是向朝野释放一个再明確不过的信號一皇帝对杜延霖並无杀心,甚至颇存保全之意,藉此平息因《治安疏》而起的汹涌物议,也警戒那些对杜延霖心怀不满的势力(如严党)。
其二,更深层之意,怕也是存了羈之念。
杜延霖此人,心如铁石,骨鯁无双,只认理,不认人,更不畏死。
皇帝虽恼他昔日狂悖,却也不得不正视其治世之才。
赐婚於他,便是要给他套上一副温柔的枷锁。
有了家室,有了血脉牵绊,或许便能磨一磨他那过於锋利的稜角,让他心中除了万民社稷,也能装下些“君父之恩”与“人伦之常”,使其成为一把更好掌控的利刃。
此乃恩威並施,笼络孤臣的帝王之道。
念头电转只在瞬息,陆炳面上的愕然迅速被恭敬与“欣然”取代。他当即表態道:“陛下圣明烛照,体察入微!杜水曹一心为公,蹉跎年华,至今子然,实为憾事。陛下念其辛劳,洞察其孤,降恩赐婚成全,此乃浩荡君恩,润泽孤臣,亦是大明社稷之福!”
“臣闻杜水曹早年確因守孝尽礼、埋首科场,及至————前番上疏风波,致使良缘难觅,终身大事一再耽搁。陛下此刻降下隆恩,足显天家仁厚,泽被臣下!
定可成如唐太宗与魏徵般之佳话!”
“嗯。”嘉靖帝微微頷首,对这个回答似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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