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人力有时尽?可我相信,人定可胜天! 为国戍轮台
被泥浆死死裹缠拉扯,也顾不上滑倒的危险,一个箭步抢到沙坑边缘,眼疾手快,探身一把死死拽住一个正惊恐下沉、半截身子都陷入泥潭的年轻民夫胳膊!
此刻,海瑞的力气大得惊人!
伴隨一声沙哑闷吼,他硬生生將人从泥口拖出!
他自己却几乎失去了重心,跟蹌一步,污水溅透半身。
海瑞站在泥潭边,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泥点打在脸上、身上。
杨兴跟蹌著衝到海瑞身边,浑身泥水,脸色如同脚下的烂泥般灰败绝望,声音带著哭腔:“海——海县尊——没了——东岸这片——三天啊!几十条精壮汉子吃奶的劲都豁进去了——又——又赔进去十几根上好的桩木!库里备的上等松木——眼看就要空了!
这——这寻常沉桩筑堤的法子——根本——”
海瑞猛地抬手!
那只枯瘦臂膀在雨中绷如铁铸弓弦,断然截住杨兴的话头。
“流沙如沸————人力————果真有穷时乎?”他喉间喃喃,语声低微,几被雨声吞没。
“报——!”
“报——!”
这时,远处堤坡上,一个浑身泥浆的衙役连滚带爬衝来,声音因激动而劈叉:“海————海县尊!开封府方向————杜————杜水曹的车驾来了!就在堤下!”
海瑞猛地抬头!
那双几被疲惫绝望压垮的眸子,骤然迸射出摄人心魄的光亮!他一把推开欲搀扶的杨兴,转身便朝堤下衝去!
脚步踉蹌却决绝如铁,泥浆泼满衣袍亦浑然不顾。
堤坡下,一辆半旧的马车刚刚停稳。
车帘掀开,杜延霖一身简素官袍,未著官帽,利落地跳下马车。
杜延霖的目光越过泥泞的道路,直接投向堤上那排排倾斜下沉的木桩,以及堤后浑浊汹涌、隨时可能挣脱束缚的黄河浊流。
他的眉头骤然锁紧,那神情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杜水曹!”
海瑞几乎是衝到近前,雨水顺著他额角流淌,匯入枯瘦凹陷的面颊。
他草草一揖,声音嘶哑急促,再无半分平日礼数周严的刻板:“下官无能!东岸流沙地基又陷了!桩木沉没十余根!松木库存將罄!寻常沉桩之法在此地————恐————恐已至绝路!”
他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血汗和焦灼。
深陷的眼窝中,濒临崩溃的疲惫下,是抓牢最后稻草的期待。
杜延霖並未立刻答话。
他沉默地迈步向前,靴子深深陷入泥泞,一步一步,径直走向那处刚刚吞噬了无数心血的巨大漩涡边缘。
风雨扑面,泥水没踝。
杜延霖在泥潭边站定。
他俯视著浑浊翻涌的泥水,看著那半露的、被流沙缓缓拖拽下沉的松木桩头,沉思了片刻。
然后杜延霖蹲下身,竟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指,探入冰冷的泥浆中搅动片刻,又捞起一把湿滑的泥沙,放在鼻端嗅了嗅,指腹捻开细看。
“水势急,泥沙细,淤积层厚而鬆软————寻常桩基打下去,不过是给这无底洞多添了些祭品。”
杜延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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