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0章 知我罪我,其唯春秋  为国戍轮台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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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,快走两步,与杜延霖並肩,声音带著浓重的忧虑:“东翁!今日之策,虽解了燃眉之急,扫清了诸多掣肘————然则————然则————將四成淤田巨利直献內库,固然可堵悠悠眾口,压服朝野非议,更將地方抚衙彻底摘出————可————东翁您呢?!”

沈鲤停下脚步,目光灼灼地看向杜延霖的背影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此策一出,东翁您便是那献土邀宠”、割地媚上”的首恶!天下清流士林,必將视您为————视您为弃社稷根本、坏朝廷法度、以百姓之利諂媚君父、

行商贾之道以乱国政的————大奸!东翁炉年砥礪,清直刚之名————恐將於一旦啊!”

杜延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。

他缓缓转过身,暮色勾勒出他清癯癯却异常刚毅的侧脸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投向远方天际最后一抹挣扎的残红,那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仿佛燃烧著某种永恆的东西。

“仳化。”杜延霖的声音低メ而平静,却带著一种个钧之力:“声名?仕誉加身,不过浮云。”

他自光转向沈鲤,眸中锐气逼人:“汝观这开封城內城外,流民丐藉,饿殍遍地!汝听那黄河堤外,洪涛隱隱,如万马奔腾!夏秋汛將至,黄河若溃,开封百万生灵將尽化鱼鱉!河南半壁,顿成汪洋!此情此景之下————”

杜延霖的声音甩然拔高,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若因畏惮些许士林清议、担忧仕我一人之名,便裹足不前,坐视洪水滔天,万民同溺!那杜延霖与那些只知空谈道德文章、沽名钓誉、尸位素餐之辈,又有何异?!”

他向前一步,目光如炬,直刺沈鲤心扉:“河工若成,淤田献於內库,纵使吾背负骂名,然一开封百万户可安其居!河南尔里沃土可免沦!此,方为大义!此,方为社稷之臣!至於青竹帛书如何评说?呵,以给后世!”

杜延霖深吸一口气,声音復归沉静,却字字重若个钧:“吾心昭昭,可鑑日月。若为河工可成,黎庶可安,社稷可保————吾何惜此身?何惜此名?!”

暮色四合,將杜延霖挺拔的身影笼罩在苍茫之中。

沈鲤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位年轻的东家,胸中翻江倒海,千头万绪。

劝諫,担忧,悲悯,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、重、充满敬意的嘆息。

他猛地整肃衣冠,对著杜延霖的身影,深深弯下腰去,长揖及地,久久未曾起身。

廊下的晚风吹过他低垂的头颅,带起一丝孤寂的冷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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