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深，宫女听雪、听雨已经准备好了热水、巾帕和干净的贴身衣物，就跪在书房外，静静等候着传唤。

只是这一回格外久些，两个宫女跪得膝盖都酸麻了，里头才传来皇帝的传唤声。

听雪一个踉跄，手里的一大盆水竟晃出来不少，她勉强站定，匆忙间却一脚打滑。

软在罗汉榻上迷迷糊糊快要睡去的安无恙陡然便听到了“哐啷”一声。

而这一声不止惊醒了她，还惊醒了内寝殿拔步床上撅着屁股酣睡的小熠儿。

“哇”的一声啼哭响彻整个福佑殿。

安无恙慌忙爬起来要去哄孩子。

皇帝却急忙将她摁下去，给她掖好被角，“一身的汗，别着凉了！”

复又沉着脸道：“姜修祜怎么挑的人？这般毛毛躁躁？！”

透过苏绣花鸟屏风，安无恙依稀看到两个宫女已经匍匐在地，不会说话的她们吓得浑身簌簌颤抖，只咚咚磕头不止。

安无恙有些不忍，“不妨事的！听雪，你再去打一盆水来，听雨你且去梢间哄一哄熠儿！”

孩子啼哭不已，但安无恙总不能光着屁股去哄吧？

太监在外备了两大壶热水，听雪手脚倒是极麻利，很快便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，并一大摞雪白的松江布巾帕，还有干净的贴身衣裤。

安无恙顾不得许多，撑着酸乏身子下榻，略擦洗了身子，便飞快穿好衣裤，踉踉跄跄小跑着便去梢间寝殿哄孩子了。

听雨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孩子，虽然在玄衣卫学过伺候人的规矩了，但毕竟没学过怎么哄孩子，况且她又是个不会说话的。

安无恙伸手道：“把孩子给我吧。”

听雨慌忙点头。

安无恙抱过小熠儿，“哦哦哦”地哄着，“熠儿不怕，娘在这儿呢。”

“呜呜哇……娘哇……”小熠儿边哭边抽噎着，估摸着是被方才的动静给吓坏了。

安无恙实在酸乏得紧，只得抱着孩子躺在拔步床上，轻轻拍着孩子。

虞璟汤穿戴整齐凑了过来，他低声道：“这孩子，胆子也太小了些。”

安无恙不悦地瞪了这厮一眼，“小孩子就是怕冷不丁冒出来的动静！”

若是体弱的孩子，甚至有可能引发惊厥！

虞璟汤有些讷讷，“这两个宫女不好，朕回头叫姜修祜换了。”

安无恙心道，连话都不会说的丫头，若是被退回去，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？

安无恙忙柔声道：“她们伺候的也算尽心，大晚上的，偶有纰漏也是难免的。若是换了，反倒是不方便。”

怀中孩子哭声渐渐小了，小手却死死攥着安无恙的中衣，不肯撒手。这个祖宗，今晚该不会要睡在老娘身上吧？

安无恙都快枯萎了，“以后再不留他了。”

虞璟汤道：“小孩子娇气，叫底下奴婢们伺候着便是了。”

安无恙实在是困乏极了，兀自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皮便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
虞璟汤伸手理了理安无恙凌乱的长发，又顺手拍了拍熠儿的脊背，柔声道：“那朕先回去了，一会儿你把熠儿交给保姆嬷嬷便是。”

安无恙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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