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在岩石的阴影中，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，连呼吸都压得绵长而无声。

如果对方是头三阶蛮兽，他或许会出手——

以他如今的修为与法天分身，对上三阶蛮兽即便不能速胜，也至少有七成把握将其缠住，再凭借明王遁与裂空矛的配合，完全有机会救下这两头小狐。

救下之后，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它们背后的长辈，在这片陌生的大荒古地中结一份善缘。

但巨牛是四阶。

四阶与三阶之间的鸿沟，便如同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天堑，不是靠技巧与勇气就能弥补的。

他便是拼上所有底牌，也未必能伤到那畜生分毫，更遑论从它蹄下救人了。

所以，他不能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小东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。

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头仍在拼命躲闪的小狐，李易转身朝山洞的方向无声掠去。

可就在这时，那头落后的受伤小狐狸突然一个趔趄。

右后腿踩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水洼，那水洼表面被浮萍和草屑覆盖，看上去与周围的草地无异，可底下却是一个半尺深的泥坑。

“嗷呜——”

受伤小狐狸的身体猛地一歪，整个小小的白色身躯翻滚了出去，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，重重地摔在一片泥泞的草地上，雪白的皮毛上顿时沾满了乌黑的泥水。

它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两只前爪用力地撑着地面。

但受伤的后腿显然支撑不住，刚站到一半又摔倒在地，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它的耳朵和脸颊。

它仰起头，再次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。

像是在哭。

又像是在求同伴不要管它快走。

跑在前面的那头胖嘟嘟的小狐狸听到声音，猛地停住脚步，转身看向自己的同伴。

它犹豫了不到半息，然后飞速跑了回来。

冲回到受伤的同伴身边，它用鼻子拱了拱对方的脖子，焦急地低低叫了几声，似乎在催促它快起来。

而就在这短短几息之间，那头火焰巨牛已经追到了不足十丈的距离。

它那对比人头还大的鼻孔猛地张大，鼻翼朝外翻开，露出里面灼烧着火焰的鼻腔。

胸腔膨胀如鼓，显然正在蓄力——

下一口烈焰，足以将这两头小狐狸连同方圆数十丈的一切都烧成灰烬，连骨头都不会剩下。

李易后退的脚步，忽然停住了。

他站在草丛中，手指捏紧了天风符宝。

理智告诉他，这两头小狐跟他没关系——

他只是一个假婴级别的修士，在四阶蛮兽面前什么都不是。

可是他的目光落在那头折返回来护住同伴的小狐狸身上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画面。

一瞬间，他想到了令狐蓉儿。

想到了当年离开狐仙境时，小狐狸强撑着笑脸将他推开，转身后肩头却在微微发抖。

临别时她那张满脸泪痕的模样，如今犹在眼前。

清晰得像是昨日才刚刚分别。

更想到了当年被狐祖追杀时，九死一生之际，是蓉儿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，装备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替他拦下了那致命一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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