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时间坐镇依旧会心生疲惫。

韩爌素不在京飞行，出行只乘马车。

车轮碾过街面，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，脑中翻腾种种念头。

种窍丸的隐患、卢象升的敌意、闭关一年不出的袁贵妃、担惊受怕自请离宫修炼的田贵妃……桩桩件件，都是掌控之外的变数。

韩爌不喜变数，唯盼崇祯早日归来，敲定大明一切……

马车停住。

韩爌睁开眼踏脚落地，整了整衣袍，迈步走入府门。

刚转过影壁，便见自家堂孙已在书房外等候，神色有些急切。

韩爌抬手打出【噤声术】，淡淡的灵光将两人笼罩：

“何事？”

堂孙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，双手递上：

“老太爷，三殿下派人从四川送来的。”

韩爌眉头微动。

信不长，不过寥寥数页。

韩爌神色越凝重。

信中所言，是潼川当夜那场离奇遭遇。

一名怪异存在附身于宁完我尸身，凭借胎息五层的残躯，先后击败周延儒与七百余名修士，施展法术之精妙、对诸般道途理解之深刻，远非当世练气修士可比。

更令韩爌心惊的，是此人以一己之力击败七百修士之后，并未大开杀戒，反而如师长考校晚辈般，逐一点评在场诸人的法术优劣……

韩爌将信笺反复看了两遍，审慎思索。

此事已然超出自己的处置权限，理应交由后宫娘娘定夺。

召集内阁连夜议事便是，自己当下不必过多耗费心思。

反倒是另外一件事，让韩爌暗自揣摩。

“周延儒成功晋升练气。”

韩爌与周延儒共事多年，深知此人城府极深、手段狠辣。

在参与释尊预言实现的合作中，也是面合心不合。

‘三殿下发来此信，特地表示誊抄……’

韩爌与朱慈炤未有过任何联系，此番主动来信，意欲结盟的心思可谓不言而喻。

只是，韩爌也曾听闻，朱慈炤与自己的爱徒侯方域颇有一番交情。

韩爌早前还担心，朱慈炤会像他的师父卢象升那般，怨恨自己曾对侯方域做出的安排。

照现下来看，这位三殿下相当识时务，为了对付周延儒，可以放下人情方面的过节。

这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：

储君之争，卢象升要么谁也不站，要么站在了大殿下身后，三殿下只能向他求助……

韩爌摇了摇头，将这些杂念抛开，专心思考一件事：

‘陛下远赴天外，老夫是否以身入局，参与到储君之争中？’

韩爌在书房内静坐良久。

直到案上烛火跳动了数回，烧去小半截，才得出结论：

“不。”

除了陛下，身为【智】道道祖的他，无需做任何人的附庸。

朱慈炤利用不了他。

但他可以反过来，以解决周延儒作为人情，利用朱慈炤。

韩爌盯着窗棂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，抬手一招。

书架层层叠叠的卷帙中，一本陈旧邸报应声飞出，落入他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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