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世纪的城市，夜晚属于巡逻队和野狗，理论上如此。

但今晚的维也纳西城门，热闹得像清晨的集市。

火把在城门洞两侧噼啪燃烧，照亮了排队等候出城的车马队伍。

贵族纹章在火光下反光：金色的狮子、红白条纹的盾牌、展翅的黑鹰……每一家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护卫，脸上写着焦虑、匆忙，或者故作镇定。

宵禁？

战时状态下的紧急征调令让宵禁成了笑话。

奥地利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四世在南边吃了败仗的消息，像长了翅膀的瘟疫，半天时间就传遍了全城。

聪明的贵族们立刻意识到两件事：第一，前线需要更多兵员和物资；第二，维也纳可能要乱。

于是，出城“响应征召”或“回封地集结军队”成了最时髦的借口。

索科尔爵士的队伍排在末尾。

为什么不去东门？

因为东门距离摩拉维亚更近，太可疑。

谨慎的索科尔爵士宁可西门出城，然后绕一个大圈子。

八名骑士，两辆马车，马匹算不上神骏但肌肉结实，车辆朴素无纹章，直到一名骑士跳下车，在车厢侧面挂上一面小旗：蓝底上一只歪着头、爪子抓着麦穗的乌鸦。

“乌尔姆家族的纹章？”

城门守卫队长，一个脸颊有刀疤的老兵，眯眼看了看，“没听说过这家。”

“小家族，大人。”

索科尔坐在马上，微微躬身，语气恭敬但不卑微，“封地在靠近巴伐利亚边境，穷地方。收到公爵大人的征召令，我们老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，赶紧带着我们能凑出的所有人手去前线效力。”

他指了指后面马车，“领主老爷在车里，路上染了风寒，正发汗呢。”

守卫队长走到马车边，用剑鞘挑开车帘一角。

里面，普罗科普裹着厚毯子，背对着车门，发出沉重的鼾声，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咳嗽。

车厢里弥漫着草药和……呃，些许酒气。

“风寒还喝酒？”守卫队长皱眉。

“乡下土方，大人。”索科尔叹气，“烈酒发汗。您知道，我们这些粗人，没酒活不下去的……”

队长摆摆手，懒得深究。

他更关注后面那支刚靠近过来的队伍——纹章是金色狮子，西里西亚的象征。马车华丽，护卫精良，这才是需要“重点关照”的对象。

他放下幕帘时没看见，马车里“发汗”的普罗科普，毯子下握剑的手，缓缓松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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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那辆华丽马车里，血腥玛丽——西里西亚公爵夫人，正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城门处的混乱。

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。

“母亲，我们为何如此匆忙？”

年轻的莱格尼察忍不住问，“宴会才结束不久，我还没好好逛一逛这维也纳城呢……”

在中世纪的欧洲，市民人口达到两万的维也纳，即是奥地利公国的首府，也是神罗帝国重要的宗教与文化节点。

是与西里西亚首都弗罗茨瓦夫那座商业城市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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