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3日，清晨。

伏尔塔瓦河在穿过布拉格之后，如一条银灰色的巨蟒，继续蜿蜒向南，在金黄田野与墨绿森林之间穿梭。

距离布拉格城区二十多里外的河畔道路上，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正沿河北上。

铁靴踏过碎石路面的声音沉闷而规律，如同大地缓慢的心跳。队伍最前方，一面绣着五色玫瑰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——那是南方霸主罗森堡家族的徽记。

罗森堡家族雄霸南波西米亚多年，家族领地因为与奥地利接壤，常年征战，领主和骑士都骁勇善战。全力爆发下，可以征兵过万人。

但显然亨利罗森堡并不愿意把家底都掏出来，所以只让封臣们带了三千士兵北上勤王。

乌尔里希·冯·罗森堡骑在一匹安达卢西亚战马上，这匹纯黑色的骏马价值相当于一座村庄的年收入。他二十出头，面容继承了罗森堡家族特有的锐利线条：高挺的鼻梁、薄而紧抿的嘴唇、以及那双此刻正凝视着远方的灰蓝色眼睛。

阳光照在他精致的米兰式板甲上，胸甲处雕刻的玫瑰纹饰反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
“少主，按照现在的脚程，我们天黑之前应该就能进入布拉格城区。”家族封臣克鲁姆爵士策马来到乌尔里希身侧，声音里带着十分的恭敬。

克鲁姆爵士年近五十，脸上的每道皱纹都刻着为罗森堡家族效忠三十年的痕迹。他的盔甲不如年轻领主的华丽，但保养得当，护肩上的五色玫瑰徽记虽然有些褪色，却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
乌尔里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这位封臣的脸，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够精致的家具。片刻后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：

“不，我们放慢速度，今天只走一半路程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克鲁姆脱口而出，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，连忙补充道，“我是说，布拉格危在旦夕，贵族联军急需支援。如果我们拖延”

“如果我们贸然前进，可能会落入陷阱。”

乌尔里希打断他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，“克鲁姆爵士，你为罗森堡家族效忠多年，难道还没学会在战场上多用脑子，而非仅凭蛮勇？”

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克鲁姆脸上。他的脸颊瞬间涨红，这是那种在主家年轻继承人面前被当作愚钝老仆的耻辱。克鲁姆家族确实是罗森堡五色玫瑰的分支旁系，三代人为主家征战，他的父亲甚至为保护老亨利·冯·罗森堡而死在了与奥地利人的边境冲突中。

“可是……”克鲁姆还想争辩。

乌尔里希已经转过头去，仿佛对话已经结束。他轻轻踢了踢马腹，战马向前小跑几步，拉开了与克鲁姆的距离。那个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而孤傲，像一尊拒绝与凡人交流的大理石雕像。

克鲁姆勒住缰绳，看着年轻领主远去的背影，拳头在铁手套里握紧。他能感觉到身后其他封臣投来的目光——奥伯恩爵士在轻轻摇头，泰尔奇爵士则假装整理自己的披风，格明德爵士策马靠近，压低声音说：

“别往心里去，克鲁姆。年轻人总是这样，读过几本书就以为掌握了战争的全部奥秘。”

“但他说的也许有道理。”韦赛利爵士插话道，这位稳定的封臣总是试图在各方之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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