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按秦律,盗公田者,斩左趾! 昕平方
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,此刻铁青一片,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极深的戾气。
孟启见荀恪脸色不对,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荀兄,乡下的事……”
“不用骂他了。”
荀恪冷冷打断孟启的话,径直走到案前,目光盯着地上的碎玉,“乡下输了,咸阳城里,咱们也输了。”
孟启猛地抬头:“少府那边?那十年的陈账……”
“翻出来了。”荀恪的声音干涩,毫无温度,“那个杀猪的樊黑,不认竹简,不看楚字韩文。他拿了一壶茶水,在桌子上画格子,把战车、皮胶、木料,全按他南城肉铺分猪肉的法子给折算了。”
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荀恪双手按在案几边缘,身体前倾:“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。十年的烂账,一分不差。咱们在少府里安插的主事,想拿耗损说事,被那杀猪的揪住衣领撞在柱子上。三千斤皮胶,四百根檀木,全给掏了个底朝天。”
孟启倒吸一口冷气,嘴唇止不住地哆嗦:“那……那主事呢?”
“进去了。”
荀恪直起身,“半个时辰前,李斯亲自带了廷尉府的黑甲卫,把少府外院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主事连带五个老吏,全被锁拿。东库的账本和实物,正在贴封条。”
完了,孟启脑子里轰然作响。
他双手死死抓住胡床的扶手,骨节泛白。
他原本以为,这帮不懂经义、不懂官场礼数的新吏,进了衙门就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,随便一个规矩就能把他们缠死。
但这帮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!
他们不讲引经据典,不讲和光同尘,更不讲什么世故人情。
他们手里只有干巴巴的算筹和一把丈量的皮尺。
那不是官,那是嬴政手里最冷酷无情的刀子,一刀接一刀,不把世家大族的皮肉剃干净,绝不停手。
“这朝堂,他们是真想换血啊……”孟启喃喃自语,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