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5章 少府重地,你在这里分猪肉? 昕平方
随手从最上面抽出一卷竹简,大拇指粗鲁地挑开绑绳。
哗啦一声,竹简在风中展开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,句读诡异,缺胳膊少腿。
左边记着买木料,右边紧跟着就是修轮子的工钱,中间还夹着几笔不知所云的布匹折算。
樊黑盯着竹简看了三息,廊下的老吏们嘴角的讥笑更浓了。
这就叫自取其辱,你不是能考上吗?
这官衙里的门道,远比你那几道干巴巴的考题深得多。
“啪!”一声爆响。
樊黑手腕猛一甩,那卷脆弱的竹简被他像扔一块烂骨头一样,狠狠砸在长案上。
竹片碎裂,木屑横飞。
廊下的老吏们惊得齐齐一颤。
主事脸色一沉,刚要拍案呵斥。
樊黑却看都没看他,径直大步走上前,一把抓起主事案头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青瓷茶壶。
“放肆!你做什么?”主事厉喝。
樊黑没搭理。
他拔掉壶盖,手腕一翻,将一壶上好的清茶哗啦啦倾倒在宽大的漆木长案上。
茶水四溢,顺着案几边缘往下滴答。
老吏们纷纷起身,指着樊黑怒骂:“粗鄙不堪!简直有辱斯文!”
樊黑随手将茶壶扔在地上。砸得粉碎。
他伸出萝卜粗的食指,蘸着温热的茶水,在案面上重重画下一道水痕。
一横,一竖,瞬间交织成一个粗糙的网格。
他不看那些简牍上华丽晦涩的韩国旧体字,他不认识。
他只盯着里面代表数字的刻痕。
“拿过来。”樊黑指着偏房门口的杂役。
杂役愣住,没敢动。
樊黑瞪起牛眼,蒲扇大的巴掌一拍案几:“老子让你把那几箱破烂搬过来!”
这嗓门带着南城杀猪巷里常年积攒的煞气。
杂役双腿一软,连拖带拽地将第一个发霉的木箱挪到案前。
樊黑探手入箱,抓起一满把竹简,直接在案面上摊开。
他不懂什么结转汇总,不懂什么岁杪平账。
他只知道,每天肉铺开张,进多少活猪,出多少白肉。
“一头猪,出肉一百二十斤,下水二十斤,骨头三十斤。”
樊黑盯着第一卷竹简上的数字,嘴里嘟囔出声,“猪毛剔干净,废料算五斤。”
主事站在一旁,掸了掸袖口溅上的水渍,气得发笑:“屠夫就是屠夫。少府重地,你在这里分猪肉?来人,去请廷尉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樊黑头都没抬,手指蘸水,飞快地在案角画下一个数字符号。
“战车一辆。主材,檀木两根,辅材,皮胶十斤,麻绳三丈。”
他把复杂的战车配比,硬生生套进了分猪的逻辑里。
买进的木头是活猪,做成的车辕是白肉,截掉的边角料是猪毛。
樊黑的食指在竹简和水痕之间快速移动。
水渍在案面上画出一排排歪七扭八的算筹记号,丑陋,却极具条理。
“秦昭襄王四十五年,入檀木两千根,出战车八百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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