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安静超过半刻钟,就该回头看了! 昕平方
匹骑乘,一匹驮载。
马背上捆着干粮袋和箭壶,用皮绳勒得死紧,跑起来不会晃。
没有帐篷,没有炊具,没有多余一寸累赘。
铁甲外面裹着一层鸭绒衬里,灰扑扑的,不好看,但暖和。
风帽压下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三万双眼睛,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光。
王翦站在城头。
他穿着厚裘,双手撑在城垛上,往下看。
李信骑在阵首,铁盔没戴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蒙恬站在王翦身侧,低声开口:“将军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
王翦没让他说完。
蒙恬闭了嘴。
城下,李信调转马头,面朝阵列。
他没有训话。
三万人不需要训话。
手令上盖着玉玺,每个人都知道这趟出去意味着什么。
李信拔刀。
环首刀出鞘的声音在清晨的寒气里格外脆,像冰面裂开。
刀尖指向北方。
“走。”
一个字,三万骑兵同时催马。
没有呐喊,没有战号。
蹄声从地底滚出来,闷沉沉的。
马蹄踏碎冻土上的薄冰,卷起的雪尘遮住了阵尾。
城头上的旗帜被气浪扯得猎猎作响,火把灭了两盏。
王翦的目光追着那个阵首的身影。
李信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被雪尘吞掉。
王翦在城头站了很久,久到蒙恬以为他睡着了。
“蒙恬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备一份军报。”王翦转身,往城梯走,声音被风撕碎了半截。
“告诉王上,棋子已经落了。”
……
李信率三万轻骑出蓟城北门的消息传到甘泉宫时,楚云深正趴在地上捡碎片。
陶碗,四只。
赵姬当年从邯郸带来的那套,灰褐色,釉面粗糙,碗底有一道浅浅的刻痕,是赵姬的名。
不值钱,但从邯郸到咸阳,两千里路,赵姬什么都丢了,就这四只碗一直带着。
后来她搬进了甘泉宫,铜器、漆器堆满了架子,这套碗被挤到最角落。
楚云深刚来那几年用它吃过饭,粟米粥盛在里头,碗边总是烫手。
现在碎了,四只全碎了。
胡亥把架子上够得着的东西全扫了下来。
铜壶没事,漆盘裂了一道,陶碗,陶碗不经摔。
楚云深蹲在地上,把最大的几块碎片拼了拼。
碗底那块还在,刻痕完整。
他把碎片收进一个布袋里,没说话。
胡亥坐在两步远的地方,手里还攥着一块碗沿碎片,往嘴边送。
楚云深一把抽走。
胡亥的嘴瘪了,眼眶红了,嘴角往下撇。
这是嚎哭的前奏,楚云深太熟了。
“别哭。”
嚎。
意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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