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的时候，徐永昌正在门口敲门。

竹石清恶狠狠瞪了朱铭一眼，朱铭瞬间后背冒冷汗，捂着嘴怯怯躲到了一边，徐永昌倒是笑嘻嘻地靠近，轻飘飘道：

“当副官的说话要小点声，把我耳朵都快喊聋了！”

竹石清起身问道：“老徐，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，我记得今天你不是应该在参谋部敦促他们划定战区的边界线么？”

徐永昌疲惫地摆摆手：“唉，得了吧，你以为我去能改变什么，那帮人又吵起来了——”

竹石清：“又吵什么呢？”

徐永昌扳着手指头：“还能什么，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个问题，要么就是觉得自己地盘小了，就像五战区，白崇禧觉得应该把湘北也划到战区内，不应该归属到九战区；要么就是觉得自己负责的区域太多了，就像那个蒋鼎文的十战区，他寻思着什么？他觉得洛阳以北、潼关以东的防务也应该是一战区承担，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来，就为这这件事。”

竹石清苦笑：“说白了，大家都希望从后方捞点地，然后把距离前线近的卫戍区扔出去，这样就可以避战了。”

徐永昌：“可不是么，这其中三战区最特殊，军令部原本计划成立一个三百人的军官训练团，补充到第三战区，填补战时的军官空缺，结果，参谋部上下，连十个人都没有凑到！”

听到这个讯息，竹石清心头一沉，他忽然感觉到武汉一役之后举国上下隐藏在欢庆后面的那股懈怠感。

足足半年泡在大场面里的指挥官们听到的都是“师团聚歼”“几十万交兵”“千里防线”这样的宏大的词汇，以至于他们对一个山头，一个隘口，一个要塞，乃至一个城市的卫戍都有些脱敏了。

尤其是这次皖南的战事，日军一个半师团西进。

一个半师团而已。

许多人已经开始在军营里吹牛皮，什么在中原，十个师团的日军都经历过，这皖南啊，小风小浪罢了——

但近来战况愈下，当上层和战区本身开始意识到日军来者不善的时候，很多战略要地已经沦丧了，战役开始变得惨烈，这个时候，吹牛皮的军官们又不愿意亲上前线了，因为他们忽然开始意识到，鏖战中原的时候，全中国的部队都必须向北开赴，整个民族的命运捆在一根绳子上，但三战区的这场战役不一样。

局部战役是可能溃败的，是有被放弃的可能的，是可能毫无援助的。

办公室内安静了一会，徐永昌主动问：“你不是有兄弟南下了么，情况怎么样，熊式辉配合还是不配合？”

对此，竹石清大大方方承认道：“情况有些复杂，目前我那兄弟连熊主席的面都没见上，主要是发现委座的公子在那里供职，这样的话，中央的名号也不能乱用，以免发生变故。”

徐永昌怔了怔，惊讶道：“嚯哟，真在那里啊，我还以为他们还在奉化老家呢，那这事确实复杂。”

竹石清：“不过很多先期工作可以先行开展，军事区的建设，道路的规划已经在中央和江西同步开展了，赖天佑还有时间，他目前要做的，实际上是尽最快的速度理清江西复杂的官僚关系，让谁下台，纠谁的贪，这些解决不了本质问题，中德合作或许很短暂，但以钨贸易这件事，必然贯穿抗战的始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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