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？”李觉民继续问。

“然后？”李文轩愣住了。

“我们打跑了他们，然后我们坐船走了。”李觉民替他说了下去，“你觉得，那些收不到我们过路费，又被你打了一顿的兵痞，会怎么做？”

李文轩的脸色变了变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。

“他们不敢来追我们这艘大船，他们的怒火和损失，会找谁来发泄？”

李觉民的每一个字，都敲在李文轩的心上。

“是……是那对老爷爷老奶奶……”李文轩的声音低了下去，脸上一片煞白。

“你不是在救他们，你是在害他们。”李觉民的语气没有责备，只有陈述。

“你的出手，只会让他们失去仅有的渔船和活路，甚至，是性命。”

李文轩呆立在原地，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，他却一动不动。

他从小在清淮镇长大，在父亲的羽翼下，看到的世界非黑即白，坏人就该打，好人就该救。

可今天父亲教给他的这一课，却让他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他第一次发现，原来一件他认为是正确的事情，可能会带来最坏的结果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抬起头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？难道就这么看着吗？”

看着儿子那张写满迷茫和痛苦的小脸，李觉民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转身，从船舱里拿出一张地图，在甲板上铺开。

这是他花重金买来的全国地图。

“你看这里。”

李觉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，“我们在这里，要去这里。”

他的手指从清淮镇划到南京。

“这一路上，你看到的兵痞，只是其中一股。像他们这样的人，这条江上，这片土地上，还有成千上万。”

“你今天能打跑一股，明天呢？后天呢？你能全部打光吗？”

李文轩摇了摇头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“就算你能，打光了他们，然后呢？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，谁来给他们饭吃？谁来保护他们不被新的兵痞欺负？”

李觉民收回手，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
“文轩，只靠拳头，是救不了人的，也平不了天下。”

“想要改变这一切，只有一种办法。”

李觉民的声音变得郑重。

“那就是读书，习武。让自己变得足够强，也足够有智慧。强到你的拳头能制定规矩，智慧到你的规矩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。”

“到那个时候，你不需要去救某一个人，因为你一句话，就能让天下千千万万的人，不再需要被拯救。”

这番话，不仅是说给李文轩听的。

一旁的李立和李星河，也听得入了神。

他们从这番话里，听出了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宏大图景，再看向李觉民时，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。

李文轩呆呆地看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，父亲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
平天下，救万民。

这几个字，第一次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。

他默默地走回船舱，拿出了那本李觉民给他的基础算学册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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