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三章 旧的大日落下,新的大日何时升起 兴霸天
的余烬尚未冷透,母后便在一个雪夜召他入殿。
她卸去钗环,素衣而坐,将玉玺与虎符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“国事已安,从今日起,皇帝可自专矣。”
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。
他愕然,继而狂喜。
少年登基,隐于母后阴影下二十载,终于等到真正执掌乾坤的这一刻。
他却未曾留意,母后眼底深处那抹极力压抑的恐惧。
还政次日,母后便迁出正宫,独自搬入长宁殿。
殿内不设熏香,不储绮罗,唯有一尊檀木佛龛,一卷《华严经》,窗外几竿枯竹。
她从此闭门谢客,连他这个儿子求见,也常被老宫女婉拒于阶下。
他那时只觉母亲是多年劳顿后心生倦意,或是在为先帝祈福静修,甚至暗自庆幸。
从此朝堂之上,再无第二道声音。
直到一个月后,母后骤然病倒。
御医脉案上只写“忧思伤脾,风寒入髓”,汤药石针皆如投雪。
他跪在榻前握住母后枯瘦的手,母后睁眼看过来,嘴唇翕动,他俯身去听,却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:
“天让……不会……找我们娘俩……寻仇了……”
当夜,承天太后薨逝。
举国哀恸,他却在一片缟素中如坠冰窟,彻底明白。
母后不是在还政。
是在保护自己。
她清楚万绝宫与中原武林那场血战后,两败俱伤的结局下,那个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辽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。
她交还权柄,退入冷宫,斩断与朝堂一切明面的牵连,甚至故意疏远他这个皇帝儿子。
不过是想用自己的“消失”,安抚对方的怒火。
因为天人之威,那个人真要做什么,辽廷挡不住!
而自己,竟迟钝至此。
可就在复仇的火焰瞬间升腾,母后最后一句气若游丝的话,却满是凄然地浇灭了火焰:“我求天让……天让却只是笑了笑……然后就离开了……再也没有看我一眼……”
那个笑意……
究竟是宽恕的悲悯?
还是睥睨的不屑?
抑或他们母子乃至整个辽廷倾尽权谋所做的一切,于那人眼中,根本轻如尘埃,不值一顾?
这成了扎在辽帝心头最深,最顽固的一根刺。
痛到那个人一失踪,他就不惜以最露骨的方式过河拆桥,急不可待地扶植天龙教为国教,打压一切与万绝宫相关的事情。
只因他不希望再听到万绝宫的消息了,哪怕黑水宫、金衣楼、玄火帮犹存,但它们终究不叫万绝宫。
而今二十年过去了。
当辽帝一步步走出寝宫……
当这位契丹天子自断经脉,浑身传出炸响的瞬间……
当万绝尊者麾下五弟子走到人生尽头之际……
“师父——”
他却又朝着长宁殿的方向,用尽最后气力嘶喊出声,声音破碎如裂帛,却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,直抵那个雪雾弥漫,自己拜入座下的清晨:
“弟子好恨你!”
“弟子好想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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